《都挺好》放到三十几集,结局已经提前被曝了出来,据说是大团圆结局。苏明玉这个苦命的娃,最终还是与她那个无情无义兼无立场的原生家庭和解了。过程如何尚未可知,也不知道剧情设定是否合情合理,但网上一早有声音在喊:拒绝和解!不需要大团圆结局!要尊重现实基础,不要滥情地劝人向善!的确,这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。从前无所顾忌地伤害,如今事过境迁,就像无事人一样,希望和和气气回到最初,心安理得享受反哺。如果一个人做错事都不用付代价,那岂不是人人争做恶人?当然也有不同声音试图理性开解,称:和解才是惟一的解决之道,是人生的终极真相。各有各的道理。感觉这几年,“原生家庭”、“和解”这类字眼出现的频率特别高,说明现代人开始注重心理健康了。但百家之言,各有侧重,真正能摆正心态去看待“和解”这个问题的人还是不多。和解需要有很多前提条件,就我的理解,我来掰扯几个。1顺境愿意回头与原生家庭和解的,大多数是在后来的人生中,处于顺境的。人有了余裕,才会想到施予。如果自身处在匮乏中,根本就不具备和解的心力。如果一个人在脱离原生家庭后,一直遭遇不顺和打击,就会将所处的逆境统统归结于原生家庭伤害论。如果一直在泥地里打滚,那么这个怨念会像茧房一样,愈结愈厚,人在其中犹如困兽。只有生活顺利了,境遇舒展了,心态才能得到一定程度的纾解。就像苏明玉,如果她后来不是成了企业高管,经济无忧,而是还在为租房发愁、为失业焦虑、为生计打拼的话,她断无走回那个家庭去施予的可能。而施予,是和解最现实、最势利、也最有用的途径。2被爱和解还有个前提,被伤害过的人,在自我修复的过程中,一定要有爱的滋养,而且数量还不能少。这份滋养,可以是领导的关怀、朋友的宠爱、爱人的呵护、同事的帮助、邻居的善意,甚至是素不相识的路人伸出的援手。他们都是和解因果链上必不可少的一环。这些“爱”,就像破冰船,会一层层穿破封锁你心灵的坚冰,让你感受阳光的暖意。被爱熨烫过的灵魂,会不自觉地像月光一样,反射太阳的光辉。这是一个需要长期浸润的过程。就像剧里的苏明玉,就是因为遇上了真心疼她的师父,才不至于对这个世界彻底绝望。也因为遇上了石天冬,才知道这世上有些爱不需要有交换条件。也因为和两个嫂子之间的温暖互动,才意识到并不是所有家人都不可理喻、无法沟通。在这样的前提下,她才会说服自己,用看似不含感情的付出,去探测一下冰层的厚度。关于被爱这一点,我深有感触。我童年的成长环境,其实是缺爱的。母亲忙于生计,父亲爱能缺乏,我的成长记忆库里,找不到被父母拥抱亲吻或夸奖的片断。这导致成年后的我,也成了一个情感匮乏、偏冷感和冷漠的人,对所有的亲密关系都保持着一定距离。但现在的我,已经改变了许多,被很多的爱重塑了形态。我有一个发小,教会了我分享。当年我们合伙开店,她但凡家里有好吃的东西,都会给我带一份。哪怕这东西只有一口,她都会给我留半口。甚至多年后,有一段时间我呆在老家,她给儿子买零食的时候,总不忘给我也捎一份。她是最初暖着我的那束光。上班以后,我有了一个能理解我包容我的老板娘。她劝我买房,主动借钱给我。我生病,她第一时间打钱到我卡上。我需要安静的地方休养,她就把自己空置的一套精装修房配齐家具让我去住。年轻时我不定性,每年都需要长假旅行,她顶下我的活,日夜加班。我有时闹脾气辞职,她就放我长假,让我自己慢慢去想通,最长的一次,放了我四个月。在我生活的城市,我有几个亲如姐妹的闺蜜。二十年友情,很多时候是她们主动在维系的。我情绪低落的时候,她们就请我吃饭、送我礼物哄我开心。我有时“神经发作”,连她们也不想理的时候,她们会辗转去找跟我不太亲近的人,约我出来吃饭散心(因为知道我的脾气,对不太熟的人反而拒绝不出口)。我性情比较冷,对于形式化的东西有时候很排斥。但她们天性浪漫,对生活有充足热情。有一年,我不想过生日,特意选在那一天出差。但闺蜜们瞒着我,想方设法从我领导那里打听到我出差的地点,又联系了我入住的民宿老板娘,然后带上酒、蛋糕和礼物,开了几百公里,到我出差的城市,躲在我的酒店房间,给我制造意外惊喜,吃过晚饭又连夜开几百公里回去。有个性情温柔的朋友,无论我做什么样的选择,她都无条件支持我,用近乎溺爱的方式,让我认可自己。还有个最佳损友,虽然嘴上经常毫不留情地挤兑我,但是,我生活中面临的大大小小问题,她都会帮我想解决的办法。有时候我不敢随口说我想买什么,因为往往是言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这厢我刚在感叹天天下雨,衣服都干不了,隔天就有朋友送了台油汀来让我烘衣服。有一天我闲来无事检点家中物什,发现起码有一半是朋友送的,往往在你还没意识到的时候,她们已经替你考虑到了。是她们让我相信:闺蜜,是你在这世上给自己找的亲人。外人也一样。这些年来,自觉一直在被人善待。随手放在外面的垃圾,邻居会帮我扔。成年后,基本没有在人际关系上受到过伤害。这些都是暖暖内含光,滋养着我的性情。现在接触过我的人,都觉得我温和善良,其实我本质并不是这样的。活到现在,我觉得自己没有成为一个心理扭曲的人,是因为她们的爱滋养了我。我所做的,其实只是在反射阳光而已。3放下仇恨这关很难,但这是必跨的一道门槛。放下仇恨,不是放过伤害你的人,是放过你自己。你可以借助仇恨的力量自我鞭策,野蛮坚韧地生长,但当你长成一棵能抗风雨的大树以后,你要学会放下仇恨。不放下,就意味着藤缠树一样,你要一直否定自己的从前。而这些从前,是组成现在的你的一部分,你不可能像壁虎断尾求生一样彻底抛弃它,而是要终生拖着它前行。保持仇恨,会让你从根源上否定自己,自我厌弃,得不到解脱,更无法超越。只有学会放下,承认人性的复杂和多元,接受自己变化的成因,不再纠结得失,才能找到自己的peace。4自我成长这是和解很重要的一环。不自我成长,就没法解构自己的心理,也无法理解别人。这方面的知识,家庭、学校、甚至是社会,都不会教你,需要你自发地去进行学习,拓宽自己的认知领域,获得独立思考的能力。我的自我成长方式就是看书,各种各样的,小说、传记、心理学、哲学......我会在不同的书里寻找主人公的生活模板,试着分析自己的心理成因。也会借助作者的引导,去理解时代背景对人性的异化。在这样的前提下,才有可能学会换位思考,站在父母的生活背景里,去解构他们的心理和行为。比如以前一直觉得妈妈太冷漠,觉得自己不被爱。后来才知道,是她不会表达爱。她用伤自尊的话骂你,那是因为她没有受过教育,不知道怎么跟子女进行好的沟通,她沿袭的也是上一代的教育方式。她从来不跟你有亲昵的肢体接触,也从没说过爱你,那是因为她也是这样被她的妈妈带大的。我外婆四十几岁守寡,一人拉扯六个孩子成人成家,忙于生存的人,情感是粗粝的。妈妈习惯了被这样对待,以为亲子关系就是这样的。我有一年得突发性耳聋,天天输液加高压氧,治疗了一个多月,我妈只是找了一个晚上匆忙过来看我一下,留下块钱就回去了。我当时觉得特心酸。但后来,看到她摔伤也不当一回事,为了不影响我工作,甚至勒令爸爸不要告诉我的时候,我理解了她。在她的观念里,除了生死,其他的都是小事。偶尔生个病,只要你能说能走能吃能睡,就没必要大惊小怪。想通了这个,我就释然了。而且我还有个很深的感触,父母很多行为,其实跟爱不爱无关,跟无意识有关。有些锐角,你得捅破了,才能让光透过来。5精神反哺和解是双向的,是一种能量的交换,单方面的和解是不存在的。所以,你在输出的时候,也需要对方的接收,这就需要架设一条沟通管道。有时候为什么和解很难,是因为观念不同,互相说服不了,和解陷入僵局。这就需要对父母进行精神反哺。寻找合适的时机,向父母循序渐进地灌输你的理念,一点点去瓦解他们固有的认知。比如我妈,她从前无法理解我为什么花那么多钱到处旅行。年轻时我不会沟通,为这事,暴躁的我还掀过桌子。后来再出去,就瞒着他们,走哪儿都不告诉,免得吵架。还跟人笑说,万一哪天路上出事人没了,父母都不知道我在哪里。但是后来,我尝试带妈妈出去旅行,发现她其实很上路。当然,一开始她是抗拒的(觉得浪费钱),到后来,渐入佳境。那些她从前没有看到过的风景,没有体验过的交通工具,没有尝过的美食,没有踏足过的咖啡馆,没有观赏过的3D电影,都带给了她新奇美妙的享受。趁着旅行途中她心情好,我往往因时就势,给她普及新锐的想法和理念,她接受得没有一点抵触。后来她观念慢慢发生了变化,无论我去哪里,都不再有意见。我选择单身,她也理解了我需要的独处空间大,不再要求我去相亲。她还舍得给我买30元一小块的小蛋糕,建议我买贵一点的衣服。有一次旅行途中,我随口提起相机坏了,舍不得买新的,她回来后居然要给我块钱让我买新相机(要搁从前,她断断舍不得,肯定会说这有什么用)。最有意思的是,有一天我说自己要学粤语,她竟然说,那你应该去广州住个半年,这样学得快。这样的老妈,现在已经跟我相处得像闺蜜一样。所以,不要任由父母古板下去,只要有空间,就要尝试松土。在重建父母的认知以后,和解就会变得容易很多。6值得这一条,是以上所有文字的终极前提。原生家庭值得和解,才有必要和解。如果父母冥顽不灵,不反思、不认错、不改变,那么,一切免谈,拒绝和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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